符修有一项基础符咒就是唤醒传送法阵的,宁子清拿出符纸,以金灵力激活,写下符咒贴上大石头。
紧接着便是一道金光闪过,仅容纳一人的小型法阵自宁子清脚下亮起,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宁子清就感觉自己忽然到了一个格外森冷的地方。
他等到金光退却后才睁开眼,入目便是满地的荒凉。
不同于无相墟那种人为被毁坏的荒凉,祭剑台所在的幻境内,天色是灰蒙蒙的,地面全是光秃秃的石壁,偶尔插着几截断剑,森冷肃穆,第一眼就给人一种直观清晰的感觉。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残剑的墓地。
宁子清火灵根强势,虽然修为差了些,但在火克金的天然压制中,对这周围灵力的金气没有太多不适的反应。
他看向蜿蜒向上的石子小路,小路两边是漫无边际的石壁,没有任何通路,也没有任何相连接的地势地貌,像是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小小空间。
那祭剑台应该就在这个小路往上的尽头了。
宁子清往前踏出一步,忽然间,耳边响起一道尖锐的嗡鸣。
“唔——”
刺耳的声音几乎要直直戳穿他的耳膜,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凌厉的剑气,顷刻间就在他试图抬起的手臂上划破一道红口子。
残剑的剑气比荒草要锋利得多,细长的伤口溢出星点血迹。
宁子清咬着牙,忍着本能的后退反应,又朝前走了一步。
更加尖锐的嗡鸣伴随下一道剑气袭来,在宁子清另一边的手臂也留下同样的伤痕。
宁子清依然没有任何退却的动作。
他在祭剑台相关的记载中看到过,祭剑台的考验一旦开始,就不能退缩,但凡有任何本能的退缩反应,考验都会变得更加严苛。
记载中并未写明考验具体是什么,似是因人而异,那看来,这些剑气与嗡鸣,就是对他的考验。
祭剑台不像无相墟,无相墟只是对首席弟子的考验,不会真出事,祭剑台是真有不少修士于此陨落过的。
宁子清本来修为就差一截,他必须要保持本心坚韧,才有可能拿到他所需要的材料——只生长在祭剑台内的乌棠木。
宁子清也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
若是有百里羡在,以他金属性单灵根的共鸣,能够很大程度削弱这些剑气嗡鸣的效用。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宁子清把仅出现一瞬的念头抛开。
往后的路他肯定是要自己走的,他绝对不会依赖于任何人。
宁子清重新坚定了自己的本心信念,一步一步艰难地踏着往前走。
剑罡煞气不断地朝他袭来,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每一道伤口都很浅,只是在一个恰好让他疼得想要退却,却又不致命的状态。
真正致命的,反而是那些尖锐刺耳的剑气嗡鸣。
嗡鸣声并非单纯的噪音,而是蕴藏着灵力,极具穿透力,能直接穿刺进入识海当中,迫使他产生退却本能。
随着他往前走得越远,身上的伤痕越多,嗡鸣声的穿透力越强,直直在他识海当中搅弄。
宁子清咬紧牙关,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额间满是细密的冷汗,尽他所能调用出来的全部金属性灵力来减轻罡气和嗡鸣对他身体的影响。
他几乎已经放弃了任何思考,只是凭借着本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作为一个筑基中期的小修士,能在剑尊大能留下的气息中撑到现在,已经非常难得,到后面他几乎已经在使用符咒来透支他的金属性灵力。
这一次的考验,可比在无相墟五行关卡里的最后一关艰难地多,无数的伤口已经开始重叠加深,在森冷的环境里火辣辣地疼。
直到走上这条小路通往的至高点,宁子清的眼前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象。
——悬崖。
石子小路通往的尽头,是悬崖。
宁子清在最后一步时停下脚步,足尖已经凌空在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上。
最边缘的碎石随着宁子清的踩踏落下。
往前是未知的深渊,往后是已知的死局。
无形丝线般的剑罡煞气消失,但耳内的嗡鸣却骤然加强。
“唔!”宁子清紧咬牙关,几乎就要站不稳,口腔中已经满是血腥的铁锈味。
往前落入悬崖,还是往后跌进罡气之中?
这是在生死一线中,最后的考验。
宁子清的意识在嗡鸣声中逐渐涣散,就在他以为他要支撑不住功亏一篑时,耳边忽然变回一片死寂。
刺痛他识海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似乎从很远处传来的,急促又模糊的呼喊。
“……!”
“……≈人!”
“主人!”
是……百里羡的声音?
宁子清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绝不可能。
宁子清再无任何意识,任由身体前倾,坠入万丈悬崖。
宁子清坠入了一片虚无的混沌之中。
他不知自己身处在何处,更不知时间已经过去多久。
身体伤口的刺痛如影随形,在混沌漂泊许久之后,脑海中似乎开始出现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断地询问他。
——你是何人?
宁子清。
——你从何处来?
青涯宁氏。
——你为何而来?
为乌棠木而来。
——你为何而来?
……为炼制仙器而来。
——你为何而来?
……
——你为何而来?
我……为何而来?
——答案,在你心中。
……
漫长的死寂。
他为了什么而来?
他为了什么,能够这样不顾性命地来?
……不知道。
他不知道。
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能比他自己的性命重要。
……绝对没有。
宁子清挣扎着排斥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紧接着,他就感觉他的身体在快速地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朦胧之间,宁子清仿佛看到有一个影子在朝他靠近。
但他来不及探究那究竟是什么,背后终于触及到实地。
——砰。
房门关合的巨大声响惊醒了宁子清,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熟悉的帷幕。
宁子清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里是……
竹栖苑?
宁子清强撑着坐起身,头疼得像是要炸了,抬手撑住脑袋,偶然间又发现自己的手干干净净,完好无损。
……他不是在祭剑台受了很多伤吗?
这时,阿影放下手中水盆,注意到了起身的宁子清:“主人,您醒了?”
宁子清愣了下,抬头看向他:“阿影?”
阿影走上前:“我在,主人怎么了?”
宁子清:“我怎么回来了?”
阿影还疑惑地挠挠头:“您从祭剑台拿到了乌棠木,便回来了呀。”
宁子清更怔:“我拿到乌棠木了?”
阿影将宁子清的储物法器拿给他:“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