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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1 / 2)

钟怀琛抬起眼,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觉。

罗敏怀显然也卡了一下,他再年少轻狂,也不会随意妄议圣人,一时间眼神闪烁,陷入了踌躇。

若说这一年多以来,言官咬着不放的事是什么,钟怀琛思量片刻,一是在京中骄横无边的平真长公主,二是新近得宠风头无二的宋婕妤。

罗敏怀不知答了什么话,他这个年纪恐怕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答案,澹台信也只是温和地提点了一句:“这些话我们屋中议过便罢,到了外面还须得谨言慎行。”

罗敏怀和钟定慧齐声答是,之后少年继续带着孩童认字读邸报,澹台信靠在躺椅上微出着神,忽然被窗台上一声叩响勾去了眼神,窗户迅速开关,澹台信都没看清动作,只见窗台上多了一个纸团。

两个孩子都还认真,眼睛都盯在邸报上,澹台信捡起纸团展开,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

片刻之后,钟怀琛听见窗外轻微的动静,他把窗户推起一条缝,看见纸团像是没有动过一般摆在原处。

钟怀琛做贼似的把纸团勾了回来,紧张得不亚于在楚家的学堂和楚仲琼悄悄摸摸地画夫子的小像,他靠在窗下展开纸团,纸上是他潦草不甚美观的字迹,“平”和“宋”代表着谁无需多言,澹台信更是惜字如金,在“平”上勾了一个圈。

日头西沉,钟定慧与罗敏怀各自回家吃晚饭,钟怀琛推开了窗,趴在窗台上问他:“你是最近才发觉的,还是一直都这么想?”

受赏

澹台信收了小案上的笔墨:“你不是嫌热吗,出来坐。”

钟怀琛现在偏又抽了风,隔着道窗户和他拉拉扯扯:“你一开始就没有真心想过效忠长公主,你早看透了她是把用罢即弃的伞。”

“我确实没有真心效忠。”澹台信没能抽回自己的袖子,索性也就靠在窗边与他说话,“但要说有猜测,大约是在今年年初吧,长公主派了那么多人来两州,可是最终都是不了了之,凭着这些,斗胆揣测圣意罢了。”

“圣人有些厌烦了长公主,烦她四处争斗不止,哪里都要掺上一笔。只是她还有用,不便此时行动。”钟怀琛把玩着手里的纸团,“你抱着的是这样的猜测吧?所以在我舅舅来云州时,才会那么不耐烦,你觉得他们蠢,现在还想上长公主的船。”

“楚家未必真想上长公主的船,只是有示好之心。”澹台信把书本笔墨都递给了屋里的人,“顺便提一句,我本没有不耐烦,是你舅舅一来就劫杀我,我还能对他有好脸色吗?”

钟怀琛动作停了片刻,澹台信仿佛只是在与他随口闲谈一般平静:“叫他们把晚饭摆在这儿吧,还没退凉,屋里闷。”

钟怀琛“嗯”了一声,忽而又听到澹台信说:“我也只是猜测,你随便听听就是,别太当真。”

钟怀琛直接从窗台翻了出来,“长公主大约还能得意一段时间。但我深信长兄猜得八九不离十。”

澹台信垂下眼,看起来不以为意,钟怀琛又拉了拉他的袖子:“打个赌吧,圣旨快到了,圣人不止会赏我,还会赏你——你没有随着长公主胡作非为,在云泰两州还有些建树,又与我有旧怨,圣人没有理由不赏你。”

澹台信看了他一眼,果断道:“不赌。”

“不赌?”钟怀琛抱着臂笑得灿烂,“那便说明长兄也是这么揣测圣意的,看来赢不了你什么彩头了,我便先祝贺长兄了。”

天气越来越热,圣旨来得那天是个艳阳天,传旨的公公走到城门就有人来通报了,钟怀琛和澹台信都换好了官服,在大鸣府府衙与地方官一起接旨。

节度使应该有自己办事的衙门,以前老侯爷在的时候就有,但钟怀琛此番回来却没有重修那衙门的意思——澹台信和杜陵短暂停留,都是在军营里办事,钟怀琛接任以后索性把那衙门改作了新书院,现在润云台上讲学的先和听课的学都住在那里。

不过没了衙门接旨确实稍有不便,军营杂乱,传旨走一趟也必然影响了日常的操训,钟怀琛索性提早在大鸣府府衙里等着,赵徵现在见了他还是亏心,方营又回京去了,于是对钟怀琛愈发毕恭毕敬。

旨意果然是功大于过的意思,尤其是澹台信,不拨银子修缮水利的事没有怪他,救灾得力倒是他的首功,圣人直接赏了他四品明威将军的虚衔,军中的实职没有变动,但别的不说,单是俸禄每月都能多领一份。

钟怀琛得了几句口头的称赞,接旨后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和传旨的公公寒暄了一番,又与赵徵一起为摆接风宴,好一会儿才抽身得闲,钟旭挤了进来悄身来报:“吏部同来了一封公文,到府里给了舅老爷,内容是什么还不知道。”

澹台信就站在他身边,钟旭说话不瞒他,闻言他思量片刻,轻声道:“明瞻先也该起复了。”

钟怀琛皱起了眉,自己一场水灾反倒是得了那么多好处,他有种吞了苍蝇的恶心感,澹台信神色倒是平静,与钟怀琛一起往摆宴的花厅去,边走边轻声道:“圣人这段日子对我们这头多有眷顾,也不必多想什么,接着就是,谁知道他哪天转了性,我们又都是罪臣了呢。”

传旨的公公与贺润是旧识,贺润闻讯等在里头,现在终于得见,正拉在一起一把鼻涕一把泪,连赵徵也插不进话去。钟怀琛站在门外没急着进去,隔着官服的袖子握住了澹台信的手腕:“你得赏与我没有关系,甚至圣人是冲着给我添堵来的,我舅舅起复,这倒是等同我受了赏——圣人达成平衡了吗?”

澹台信抽了一下手没有抽动,不便有更大的动作,只好目不斜视:“不是还要安抚长公主么?”

“劫杀你的是我舅舅。”钟怀琛不止握着,还隔着夏衫摸着他的腕骨,“你和长公主不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澹台信微微露出了些笑意,“我还以为你整日心里想着有的没的,没察觉这些异样呢。”

“我现在心里也还想着些别的,”钟怀琛垂下眼用余光打量着他,“方营是长公主的人,你和他私下见过吗?”

“见过,可他最早见的是赵徵。我也是有脾气的,樊晃、方营、赵徵一个个蠢货和我为难,我为什么还要替她办事?她是没有想杀我,可是她这么毫无诚意地挽回,我就要理她么?”

钟怀琛略带讶异,片刻后才道:“这么坦诚——还真是今非昔比,说话都有底气了。”

“那得多谢使君。”澹台信终于把手抽了回来,“若没有使君破格提携,我岂能有今天。”

澹台信的境遇确实是钟怀琛中了邪之后一力走活的,若他像初来云泰时那样压着澹台信不让他动,圣人眼里也未必就瞧得见这么个弃子。现在摆明了澹台信是养起来制衡他的,可钟怀琛不知为什么心中反有些得意,他忽然偏头凑近:“你穿官服真好看。”

澹台信有话都到了嘴边,被他这句又堵了回去,深吸了一口气。

“穿红的[1]更好看。”钟怀琛张口就来胡说八道,澹台信也不与他发作,只道:“穿过。可惜了,早知道你想看,来天牢的时候就穿官服了。”

钟怀琛压抑着心底的欣喜和兴奋,进入了摆宴的花厅。欣喜是因为澹台信跟他越来越不见外,他犯浑澹台信会直接给他顶回来,而不是一味躲避。而兴奋则是因为这有来有回的挑衅实在有些带劲,哪怕澹台信这话只是为了呛他,钟怀琛也义无反顾向着不可说地方向想了过去。

然而不待他将想入非非实施,澹台信就要迁居了。

澹台信之前住在那小院,明面上是租的,因为离侯府不远,钟怀琛每次过来都是先从自己家门那条街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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