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水醒了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林浩淼。
他睁开眼,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眼眶肿起的包阻碍了视线,使他下床时不慎又绊了一下。
“哎呀!秋水少爷,您还不能动。”听见声音进来的护工连忙把宋秋水扶了起来。
宋秋水开口说话,声音哑得听不出原本的音色:“我要去”
护工把他扶回床上坐下:“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儿后面身体好了再说。”
没等宋秋水说什么,宋在宥就推门而入,他早就换了沾血的衣服,西装革履,穿着整齐。
“你要去干什么?如果你还要脸的话,养好伤就滚回美国申请学校,别再打扰她了。”
宋秋水听完这番冷冰冰的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沉默地低下了头。如果换作以前的他,可能早就不顾身体的疼痛冲上去打架了。
“我我只是想去——”
宋在宥打断他:“你不出现,就是对她最好的道歉。据我所知,林浩淼恐怕不愿意再和你扯上任何关系了。”
“至于补偿,我会和她谈的。”
宋秋水没再说话,低下头,默认了宋在宥的安排。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摸了摸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的耳垂。
“耳坠她送我的耳坠呢?啊,在你的书房,我要去找回来。”
说走就要走,宋在宥按住宋秋水的肩膀,疼得他只抽气。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打开床边的素色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个耳坠。
原本镶嵌在金色底座里的红宝石已经和其他部分分离,琉璃般剔透的外层蒙上一层浑浊的灰尘,在灯光下灰扑扑的,不复原有的光泽。
“不用跑,谢阿姨他们已经收拾过了。”
“宋秋水,有的东西坏了就是坏了,你再怎么掩饰,也无济于事。”
两行清泪默默流下,冲淡了脸上还残余的血色。
宋在宥顿了一下,他原本的怒气也被冲淡了许多。虽然成年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总归还是个孩子。他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摆出那幅成年人的靠谱做派。
“如果真的想好了,就回去继续读书吧。”
金发少年接过那碎成两半的耳坠,眼睫低垂,张了张唇,终究没说出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滴泪珠“吧嗒”砸向手心。
等宋在宥有空联系林浩淼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微信号已经停用了,他不满地皱眉。
男人白皙的手指停顿在聊天界面上。
上面光秃秃的,只有叁条信息,还是宋秋水假装他约林浩淼出来时的聊天记录。
宋在宥本以为是秦澈干的好事,却发现他竟然也在找林浩淼。
现在想想,宋秋水毫无预兆就突然起疑,背后不可能没有别人的引导——他大概率是被人当枪使了。
然而,秦澈可能也没料到,林浩淼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他把她当做一个软柿子,在手里随意搓圆捏扁,反而被将了一军。
好在他还有另一条线索,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那张照片中和林浩淼拥吻在一起的男生。
郑琦茗放学去往公交站台的路上,被宋家的司机王叔拦住。
“郑同学你好,我家老板有请。”
他面无表情,抬眸看了像是黑社会的中年男人一眼,脚步转变方向就要绕开:“不好意思,不认识。麻烦让让。”
王叔按照宋在宥交代的说道:“这件事和林小姐有关。”
“”男生清瘦的身体当即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扭过头,艰难地开口:“她在哪?”
郑琦茗和林浩淼已经彻底断联一个多月了。
上次通话之后,他才突然意识到林浩淼说的护身符是什么——第一次见面时,她送给他一个学业御守。可他还没到家就扔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提起这件事,但这说明她已经在怀疑他最开始的“别有用心”了。
郑琦茗心乱如麻,他不是没有设想过被林浩淼看清真面目后会发生什么,但那终究只是想象。当林浩淼真的不理他之后,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慌变得无孔不入。
看起来那么柔软善良的一个人,竟然真的不愿意再跟他说一句话了。
他甚至去了那个护身符上面落款的寺庙,想要再买一个同款。这样他或许又有机会可以跟她说话,你看,上次你说的护身符,我找到了。
但是去了才知道,这个护身符有多么难求,更不必提还是最受欢迎的学业符。从预约,排队,再到开光,期间种种繁琐步骤,不堪胜数。粗略算下来,竟然要至少叁、四个月才能拿到。
于是这时郑琦茗才意识到,从他们那个暑假第一次相遇,林浩淼就为开始为他求这个护身符了——她是真心喜欢他的。
报复秦澈的快意比他想象中短暂、乏味,只有发出邮件的那一刻是快活的,心脏被隐秘的阴暗情绪啃噬,咬出许多细细密密的小孔,疯狂叫嚣着要去做些什么,好填满那些窟窿。
他做了,他赢了。
可他却不快乐。为什么?
“郑同学,郑同学?”王叔停好车,喊了他好几声,他才猝然回过神来。
郑琦茗跟着王叔,见到了他口中的“老板”——一位很有气势的青年男性,长相出色,足以过目不忘,他确定他并不认识这位老板。
宋在宥开门见山:“你好,郑琦茗,或者说——秦宝禾的私生子?”
郑琦茗没有心情再伪装,他冷冷地回道:“你调查我,我不在乎。你是谁,和林浩淼什么关系?”
“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宋在宥。林浩淼,是我弟弟的朋友。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联系不上她,所以想问问你有什么头绪没有。”
郑琦茗果然乱了呼吸:“联系不上她是什么意思?我”
青年微微歪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嗯,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们很熟。”不是在公共场合亲嘴的关系么。
“林浩淼前段时间转学走了,她搬了家,手机和微信都联系不上。”
郑琦茗大脑一片混乱。
“为什么?”他想到自己发的邮件,但是他只发给了秦澈一个人。哪怕秦澈让林浩淼知道了这件事,她也没有必要直接搬走吧?他真的伤到她了吗?为什么不骂他,不打他,不来找他追究责任呢?
宋在宥观察着对面男生变幻莫测的神情,苍白瘦削的脸,最后归于一种枯燥无味的死寂。
然而,他不是来给年轻人当心理辅导老师的。
宋在宥继续补充:“在这么短时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确实很奇怪,也很突然。她的父亲原本在秦宝禾的公司做客户经理,似乎一直顺风顺水,不知道为什么今年4月突然辞职,紧接着就全家连夜搬走了。”
郑琦茗的脸色更加惨白了:“你说什么?”
“林浩淼的父亲在秦宝禾手下工作?”他的胸口就像破洞漏风一样脆弱,剧痛无比。
青年微微颔首:“这也是秦澈控制林浩淼的筹码。不过,他显然低估了林浩淼家人对她的关爱,哪怕辞职卖房,扒筋断骨,也要带着女儿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我只关心,你是否知道她去了哪儿?或者,是什么人在帮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