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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自扰(1 / 2)

暑假对孟夏来说,是一场难熬的苦刑。

她刚经历了那样的分手——不是普通的被甩了,那甚至不能被简简单单地归类为“失恋”,那是发现自己被彻底愚弄、被当作一场荒诞游戏的一环。她全心全意爱过的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披着一张伪造的皮囊,在那张皮囊之下,藏着一段她连宣之于口都觉得肮脏的真相。

这些事,她没办法告诉任何人。

她背着这个溃烂的、见不得光的伤口回到家,试图躲进那个安全的小房间里。

可那些亲戚们,依然带着老一套的关怀围拢过来。

“夏夏,谈男朋友了吗?”

“在学校成绩怎么样啊?以后打算考公还是留大城市?”

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都精准地戳在她最敏感的神经上,带起一阵阵隐秘的痛。她只能维持着那副乖巧的假面,笑着应付,说着那些练习过无数次的台词:“还没呢”、“还行吧”、“还没定,在想”。

那一刻,孟夏竟然生出一种荒谬的庆幸。

她庆幸自己过年时那种谨慎的、近乎防御的沉默。如果当时她按捺不住炫耀的本能,告诉家里她谈了一个多么优秀、多么温柔的男朋友,那么此时此刻,她就不得不站在长辈面前,去解释为什么分手了。

而她根本没法解释。

她不能说“我的男朋友其实一直和他亲妹妹纠缠在一起”,更不能说“我只是他们畸形关系里的一块遮羞布”。

这种话一旦说出口,除了能换来几声廉价的同情,只会让她显得更加可怜、更加可笑。

回到学校,那种窒息感终于稍微松动。

芸芸休学了。项目也结束了,无论杨晋言还是不是这个项目的实际负责人,都与她无关了。

开学伊始,她似乎被接二连叁的好运眷顾了。

上个学期的绩点很漂亮,不出意外这个学期的奖学金名额又有她。暑期那些通宵达旦的加班也没有白费,实习考评拿到了最高等级。虽然错过了那场庆功宴,但小组群里特意为她发的红包,像是一枚小小的勋章,佐证着她的价值。

紧接着,一份分量极重的秋招内推机会砸向了她。原本还在为就业形势焦虑、犹豫要不要考研躲避社会的孟夏,突然觉得脚下的路平坦得不可思议。

再然后,社团招新,一个热烈的大一学弟像一团横冲直撞的火,不知疲倦地围着她转。

孟夏并不中意这种一眼见底的性格,但心底那个疲惫的声音在催促她:往前走吧,随便抓个人,带你离开这片泥沼。

她逼了自己一把,打开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敲下:“那去附近找个地方吃饭吧。”

在点击发送的前一秒,动作突兀地停住了。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浮现出一句话:“第一次约会别选吃饭,去喝杯咖啡。成本低;万一感觉不对,随时能跑路。”

那是一个略带慵懒、透着股骄矜的女声。孟夏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她最终还是去了,但学弟并不是那个能救她的人。不知道是因为他刚脱离高中的稚气,还是因为自己已经过早地沾染了职场的气质;又或许,只是单纯的“不来电”。在对方滔滔不绝地聊着社团琐事时,孟夏只感到一阵阵的无聊。

她说不出为什么。她只知道,那种灵魂深处的契合与生理的战栗,在这个男孩身上找不到半分。

而最让她感到羞耻和难受的,是内心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声音——她似乎在等,在希望那个人回来找她。

她知道这很蠢,甚至很贱。

她知道他不会来,她知道他选了那个人,这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

“他已经那样对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在深夜无数次这样质问自己。但她没有答案。

孟夏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理性的人。在那些难熬的深夜,她像做题一样,一遍一遍地在搜索引擎、各个主流社交平台里敲下“如何快速走出失恋”。

可大家的解决方案无非两种,一是找个更好的人,二是靠时间治愈。这些标准答案对她来说毫无意义,道理都懂,可要做到是另一码事。

为了填补这种黑洞般的虚无,她开始频繁地更新朋友圈。这种行为极其反常,甚至带着一种表演欲——因为他并没有删掉她。

理智告诉孟夏,此时最优雅的做法是彻底销声匿迹,等某天以“女王归来”的姿态重新杀回他的视线。可那种粘稠的倾诉欲像疯长的杂草,撑破了她的自尊。她忍不住分享日常,分享那些晦涩的情歌,每一条动态其实都是写给一个人的私信。

她在期盼。期盼杨晋言在某个深夜点进她的主页,期盼他在看到她那些欲盖弥彰的忧伤时,能产生哪怕万分之一的触动。

然而,他的头像始终沉寂,那片海洋此刻深不见底,投不进半点光。

直到某次,孟夏在刷朋友圈时,猝然看到他在一位共同好友的状态下留了言。那条互动语气自然,一如往常。

那一刻,比“被拒绝”更让孟夏崩溃的,是那种不确定感。

他到底看没看她的朋友圈?他是看到了却毫无波澜地“已读不回”,还是早已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刻,随手点下了“屏蔽此人”?这种猜忌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

从那天起,孟夏的行为变得更加荒唐且卑微。她开始积极地给每一位共友点赞、互动,甚至是一些此前并不熟悉的点头之交。

这种念头傻得令她发指,仿佛在隔空对他喊话:看啊,你的社交圈我也挤进来了,你避无可避。

她清醒地看着自己在这场独角戏里越演越疯,却控制不住地想要在那片死寂的深海里,再激起哪怕一寸浪花。

教室里,老师还没到,细碎的议论声像密集的蝇虫,在沉闷的空气中嗡鸣。孟夏本坐在角落,却在捕捉到“杨芸芸”叁个字的瞬间,本能地竖起了耳朵,脊背僵硬成一条直线。

“哎,你们知道吗?我前两天好像看见她了。”

“谁啊?”

“就那个休学的杨芸芸,原先咱们大课经常见的那个。”

“她回学校了?”

“不知道是不是回来看老师,但是……真的很像,而且,是个孕妇。”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起哄声,带着某种窥探隐私后的亢奋。

“怪不得急着休学,原来是揣上了。”

“啧,没听说她结婚啊,朋友圈发过吗?”

“估计老公是个拿不出手的猪头叁吧,除了有钱一无是处那种……这年头美女不都这配比吗?习惯了。”

“哎,你们说现在国家鼓励生育,结婚生孩子是不是能加学分啊?”

“别瞎扯了。”

孟夏死死攥着笔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那些充满偏见、庸俗甚至带点恶意的揣测,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那个荒诞的真相脸上。她想逃避,想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无孔不入。

突然,火烧到了她身上。

“哎,孟夏,你跟她原先不是室友吗?她对象到底是谁啊,你见过没?”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着令人作呕的好奇。孟夏低下头,盯着课本上模糊的字迹,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砾上磨过:“不知道。”

万幸,老师在这时推门而入,厚重的教案拍在讲台上,生生切断了这场八卦。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一向温吞的孟夏反常地冲出了教室。她急于逃离这片是非之地,却在跨出校门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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