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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叫哥哥5(1 / 2)

两小时后,全员休息。

取了外卖的薛琳一进门就扬声招呼:“大家辛苦了,来喝点奶茶吧。”

外卖袋敞着口伸到黎皓面前,他没伸手,低声说:“不用了。”

你转头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去,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握在手里。

瓶壁冰凉,凝着水珠,能驱走一些热意。

“你不喜欢甜的?”你斟酌着问。

“不是,”他顿了一下,“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空位。

礼堂的折迭椅有些年头了,坐上去吱呀一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对了,你待会走路的时候,步子可以再拖一点……就像脚上绑了沙子,走不动,却又不得不走。”

他转头看你,面露不解。

“我是说那个角色,”你补充道,“他不是身体弱吗?脚步应该更沉一些。”

他想了想,站起身,在你面前走了一遍。

这一次,鞋底擦着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有点像秋天里枯叶被风拖着走,不甘地刮蹭着沙土地。

走到中间时,他无师自通地微微佝偻起背,自厌中透着脆弱的病态感。

“就是这样,”你眼底泛起细碎的光,“你很有天赋。”

他怔在原地,脸上表情复杂,最后语调有些无措地应了一声:“……谢谢。”

排练结束已经快晚上八点。

礼堂里只剩几盏灯还亮着,光线收拢成一个个昏黄的圈,圈外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黎皓在帮忙收拾散落的道具。

一把重工的丝绸扇、几条花纹繁复的丝巾、一个小道具烛台和几把凌乱的背椅……他动作有点慢,好像不想太快走出这个礼堂。

“黎皓。”你忽然叫他的名字。

他动作停了,转头看你。

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投射在人脸上形成明暗清晰的分割线。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你问得随意,一边把丝巾迭好放进袋子里。

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在灯光里缓缓飘移。他也如同安静的灰尘,在几秒的时间里沉默不语。

“不知道。”他终于回答。

“你便利店那个工作,总不能做一辈子吧?”

“嗯。”他含糊地答了一声。

你没再问了,把袋子拉上拉链,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就是觉得…你很有感觉,对表演的那种感觉……所以,你想在剧院工作吗?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朋友。”

他看着你。

因为电压不稳,灯光略暗了一些,又猛地亮回来。在这短暂的明暗交替里,你的轮廓柔和了很多,像一幅被洇开边缘的水墨。

他忽然想问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对谁说话?你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你为什么要帮一个不知底细的人?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低声呢喃,像说给自己听。

你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谢谢你,我会考虑的。我先走了。”他拿起自己的东西,先你一步走出了小礼堂。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梧桐树哗哗响,树冠在路灯下剧烈地晃动,影子也碎了一地。

黎皓站在台阶上等你出来,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慢慢收紧。

很有感觉?他不知道你说的是表演,还是别的什么。

但不管是哪种,他都觉得自己在偷一件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今夜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像一块洗旧了的灰布蒙在头顶。

……

正式演出前一天,众人齐聚小礼堂进行最后一次排练。

傍晚的光从高处的小窗斜射进来,落在舞台边缘,是太阳留恋人间的最后一道余烬。

礼堂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舞台上方几排顶灯亮着,把台面照得通亮,台下则是一片漆黑。有几个同学坐在前排,脸都隐没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到底是付出了努力,所以一切都顺了很多。黎皓的走位、动作、停顿,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和你的表演嵌在了一起。

有一段需要他半跪在地上,然后你从他身后走过,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肩膀。

剧本里写的是“她路过他,像路过一件旧式重工红木椅”,但你的手指拂过去的时候,好像在他肩头多停留了半秒。

这半秒像是被拉长了。他能感觉到你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黎皓整个人不由地绷紧了。他的后背僵直,肩膀微微发颤,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如同一串水珠滴入心湖,激起圈圈涟漪,久久没回归平静。

排练结束,你走到他面前,笑着说:“明天校领导们可能都会来,我们可要好好演。”

他的心猛地一缩。

校领导。还有呢?会不会有家长?会不会有……池安笙?

“你不用紧张,”你以为他在担心表演,“你就按平时的来,没问题。”

他张了张嘴,想问池安笙会不会来,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他怕听到答案,怕自己在聚光灯下被认出来,更怕一场难以避免的闹剧毁掉这一切,毁掉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认真看着他的目光。

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万一池安笙记不得他妈的脸,也认不出他呢?这个念头像一发镇定剂,不声不响地扎了他一下,令他生出一阵短暂的心安。

“好,”他轻声应道。

你冲他笑了笑,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对了,明天表演结束后,你也和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不用。”

“上次你帮了我,我说请你的,一直没请。明天就让我一块补上吧。”

你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礼堂里回响,一下,两下,叁下,然后被门吞没。

黎皓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头顶最后一盏灯还亮着,惨白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台下那片漆黑的观众席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灯光下,指甲缝里的灰看得很清楚,指节粗大,覆着老茧。

这是一双干粗活的手,一双不该出现在聚光灯下的手,一双不该搀扶金贵大小姐的手。

“呵。”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借着一点刺痛逼退心口的酸涩。

但这双手明天会被很多人看见,也可能被池安笙看见。

黎皓忽然有点想逃,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碰到舞台边缘的道具箱,发出一声闷响。

他又想起你的话,脚便停住了。

你说过明天要补上欠他的饭,你一定会在后台等他,一定会在散场后笑着朝他走来,喊他一起去餐厅。

这可能是唯一一次他可以这么近地与你站在一起,像每个妹妹身边都会有的那种好哥哥,光明正大、理所当然地陪在你参与学校活动。

黎皓盯着你身影最后消失在的礼堂门口。

外面的风把合拢的门板吹开一道缝,走廊的光线被切成一柄细长的刀刃,突兀地刺入昏暗,又像一只冷锐的眼,窥探着他眼底翻涌的晦暗浪潮。

“池柳宜……”他开口,声音低哑,一字一顿,“我——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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