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我昨晚做了噩梦,梦见你不要我了,自己走了。”
她小声说,指尖不安分缠着宋穆青的小腿,“刚刚醒来发现你真的不在身边,心慌得厉害,穆青姐,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宋穆青垂眸,眼神疲惫“林小姐,非法拘禁是重罪,你现在放我离开,我可以当作一场误会。”
“误会?”林嘉玥嗤笑一声,她站起身踱步到宋穆青身后,双手随意地搭在靠背上,俯身压低声音,“宋穆青,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这里是我的地方,没有我的允许,你连这道门都出不去,至于法律……你觉得,在这里法律能管到我林嘉玥头上吗?”
“林嘉玥,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问题?我有什么问题?我有的是钱,有的是时间陪你玩,问题是你,宋穆青!”林嘉玥的声音陡然拔高,露出灼热、痛苦和怒火。
“这几年,我像条狗一样围着你转,你看不到吗?你的眼里只有你那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妹妹!”
“她这几年有找过你吗?现在她死了,你的魂也跟着没了,对我视而不见”她弯下腰双手撑在宋穆青的椅子扶手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愤怒和不甘地质问着,“我林嘉玥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谁不是捧着惯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宋穆青,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还是冰做的?捂了这么多年都捂不热,非要我用这种方式,你才肯正眼看我一眼吗?”
宋穆青终于缓缓地抬起了眼睫,看了林嘉玥很久,非常轻地摇了摇头。
“我对小言的挂念,与你,是两回事,那不是你可以替代,或者应该去比较的东西。”
林嘉玥简直要气笑了,她真以为她的妹妹惹的是什么菩萨善女?如果不是自己对外宣称说林家看上了她,内陆那几个玩起来不知道轻重的小辈早就把她撕碎吞掉了,她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间屋子里?而不是躺在海底喂鱼,或者被绑到哪个地下诊所把身上能用的零件拆个干净,看来自己费心费力把人救回来全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林嘉玥咽不下这口气,狠狠瞪了这位出淤泥而不染的好姐姐一眼,眉头紧了又松,咬牙切齿道:“我告诉你,宋穆青,现在能吊着你这条命的是林家实验室里研发的特效药。离了它,你这旧疾发作起来有多要命,你自己比我清楚。”
宋穆青抬眼近乎怜悯地和林嘉玥对视,“我这条命本就活不长,放过你自己吧。”
林嘉玥伸手掐着宋穆青的脖颈,“你要是敢死,我现在就飞回去把你妹妹的坟掘了,碑砸了,让她死都不得安宁!”语落看向对方在自己的桎梏下因痛苦渐渐涣散的眼瞳,一股兴奋的愉悦感直窜脊髓。
“穆青姐这样的表情真是勾人,如果你主动亲亲我的话,我会考虑不那么……”林嘉玥狡黠眯起眼睛,威逼利诱的话还没说出口,脸颊骤然落下温润的触感。
随着那一点点温柔触感迅速褪去,留下一片仿佛被灼烧过的空白,林嘉玥怔住了足足两叁秒。
“你要的,我给了,至于其他的……希望林小姐适可而止。”
止不住了。
……
这座城市是片望不到头的海。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似乎只要张开双臂无数种生活的可能纷至沓来,那些喧嚣的,安稳的,平凡的时过境迁。
可此刻,我站在这栋墙皮剥落电线乱爬的鸽子笼楼下,只觉得冷,在楼下不知站了多久腿脚冻得发麻,思绪却光滑,空白,无法下凿。
最终,还是得上去那间勉强租来的家,楼梯间灯彻底罢工,借着窗外的光深一脚浅一脚走到门前,手刚要摸钥匙视线落在门锁上动作顿住了。
有人来过,门被撬开了。
我立刻后退,转身就要往楼下冲,可来不及了。
门猛然裂开一道,一只苍白的手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探出将我拽了进去。
“砰!”
门在身后被用力甩上,黑暗瞬间从四面八方舔舐包裹上来。
冷冽和屋内未散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
她松开了我的手腕,却没有后退,就那样站在几乎鼻息相闻的距离里静静地看着我。
她一直在这里,等着我。
“等你很久了,陈言。”
目光仓惶对视上,商殊就站在我面前半步之遥,眼角微扬。
而在她身后的阴影更深处,问遥静立着面无表情,边语嫣靠在墙角,双手抱臂视线轻落在这里。
“看把我们小陈言吓的,脸都白了。”刻意拖长了的调子带着点嗔怪,我皱眉刚移开眼,猝然撞进笑意盈盈的眼睛里。
柳姒堪堪停在商殊身后半步,见我愣怔,甚至委屈地微微嘟起唇,“小客人不记得我了?好伤心呢。”
这个和我只见过一面的赌场老板,此刻她站在这里,姿态亲昵,言辞熟稔,她似乎一直在这个圈子里,从来就不是局外人。
那么我之前所有的挣扎,逃亡,伪装,试探在她们眼中算什么?
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猫鼠游戏。
死亡,不过是游戏中途意外的黑场,如今灯光重亮,筹码归位,玩家齐聚,兴致勃勃,准备看看这只死而复生的小老鼠重新蹿上赌桌,还能带来怎样的惊喜。
我是那张被反复洗牌,却注定要被吃掉的唯一的牌。
“我倒是好奇,你到底哪里值得她们险些闹出人命?现在还在国外养病回不来呢”她骨节懒懒抵着下唇,看似在问我,眼尾的余光悄无声息地转向身侧的商殊。
这句挑衅的话却泄出一个有意的信息:余幼清活着且暂时安全。
她还真是一个立场模糊的局内人,像一条狡诈危险的变色龙游走在各方势力的边缘,随时可能因为有趣或利益而转换颜色。
“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装什么?
那些漏洞百出的试探连我自己都觉得蠢。
她们如果连我这点拙劣的表演都看不穿,这些年在这个敲骨吸髓的圈子里算是白混了。
可我却犹豫了,暗夜里看不清任何人的脸更何况她们的心思。
四双眼睛逼着我开口回答,一寸寸舔舐而来,恶心得我头晕,呼吸困难,甚至到了心悸的地步,心脏一次一次缓慢抽动又停下……
视线就这样缓缓坠下去,膝盖似乎磕在了地上但毫无知觉,一万只蝉鸣中混杂着惊呼,似乎阴影压了过来,可触觉也消失了。
……
病床上的陈言半边脸蒙在被子里,她的手腕还绑着浸着血水的绷带,眨着的眼睛慌张又警惕,她看向床边围着她的叁个女人。
她们长相不同,脸上却都孕着怒气即将爆发之前的冷意。
陈言害怕了,眼睛似乎挤出了泪花,颤抖着喊妈妈,要找妈妈,断断续续的呜咽,可怜又卑微。
“妈妈?”边语嫣先笑出了声,她一把拽开陈言的被子,陈言惊呼一声就要抢,一巴掌凌空甩了过去“今天又不听话偷偷跑出去了,是吗?”
没人阻拦。
陈言的眼泪彻底掉出了眼眶,她抽噎着道歉,“对不起……你们说过……会帮我……找妈妈……的。”
自从她跳桥被抢救过来后,智商就停留在了幼年阶段,她眉眼如初,那双眼睛曾承载过倔强,恨意,不甘,却从未像如今这样轻易卑微地蒙着悲伤和怯弱。
商殊将手指贴合新鲜的掌痕,抚摸着她脆弱的脖颈,轻声蛊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