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了一间上房,又叫了热水送上去,对姳月道:“你先沐浴休息,我在外面守着。”
姳月点点头,这两日忙着赶路只能简单的擦洗,所幸天冷,不会弄得一身汗。
但她爱洁,已经忍的难受极了,都怕自己发臭。
祁晁看她像只小动物般皱着鼻在肩头左右的嗅,忍俊不禁。
姳月双颊一臊,抬睫瞪他。
祁晁摸了下鼻尖,替她关上门,脸上的情绪也严肃下来。
他走下楼,走到街对面的茶楼,自地上捡了快碎,在那个标记旁又添了几笔。
而后回到楼上,靠在走廊上,推了半扇窗子往下看。
目光锐利梭巡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之上。
时间一息一息走过,直到一道身影引起了祁晁的注意,他直起斜倚在墙上的身体。
只见那人谨慎的在墙角留了记号,四顾着匆忙离去。
果真是父亲的人!
他目光紧敛,立即追上去。
……
姳月舒舒服服的洗了澡,风尘仆仆的小脸被水汽染成了柔嫩的嫣色,湿发披在肩头,蒸腾的整个人宛如出水芙蓉。
她穿了衣裳往外走,脚才迈出,腿根处就酸痛难忍。
姳月抽气皱眉,约莫是人放松了下来,身子又在水里泡软了,不适的感觉就更加清晰。
她挪步绕过玉屏,眼帘半垂着,目光专注在自己的不灵活的步伐上。
余光瞥见坐在床边的身影,以为是祁晁。
“你何时进来的。”姳月嗓音微惊。
好在自己已经穿了衣裳,她巡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哪里露着才抬起视线。
眼里的嗔恼,在对上对面人那张清绝俊逸的脸庞后,尽数变成了惊恐。
叶岌端坐在椅中,一派的从容优雅,连笑意都和融如春,“月儿。”
窗外夕阳半落, 正是晨昏交接的时刻,阳光随时会在眼前消失,黑暗会取而代之, 扑袭天地。
而叶岌的出现,就像是这场变换的主导者,他端着人畜无害的惑人笑意,清浅出口的二字也好似耳语。
姳月却感觉到欺进骨缝森寒, 扑天盖地的将她裹紧, 勒的她连呼吸都无比艰难。
浑身血液倒灌着, 心脏却跳动的越来越快,几乎要将她的胸膛撞破。
他竟找来了, 他竟找来了!
叶岌好整以暇,欣赏着她那张不敢置信, 噙满慌乱的小脸,越是惊慌不知所措, 越是愉悦了他。
她逃走的这几日里, 他没有一日不在想,要怎么惩罚她。
眼尾染上丝丝诡异的癫狂,是捆住她推搡他的手, 还是锁住她拼命逃的双腿。
叶岌凤眸轻眯,视线慢悠悠的从她的手, 走到她的脚。
每经过一寸, 阴鸷的寒凉之意就穿肤透骨, 强烈的骇惧让她脑中就剩一个念头, 如果被他带回去,她只怕会被他拆骨剥皮了去。
逃,祁晁还在外面, 只要逃出去就行了!
姳月脚下才挪了一步,就被几步追上前的叶岌逼停了脚步。
速度之快,一扫适才的从容,凤眸里的笑意逐渐被撕裂,渗人的狠戾从裂隙透出,“还想逃?”
半掺危险着诡异的笑容,让姳月不寒而栗,喉咙仿佛被什么掐住,连呼吸都无法,只有睫羽不受控制的惊颤。
叶岌眼底的戾气似终于忍耐到了极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熊熊燃烧,“逃去找祁晁?”
姳月闻言,心中的惊乱顿时化为不安,他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此,是不是已经对祁晁做什么了?!
看她强烈的担忧溢满双眸,叶岌恨不得掐上她的脖子。
站在他面前,眼中脑中却都是祁晁,她怎么敢的。
姳月眼下满心都是祁晁的安危,“你把祁晁怎么样了!”
叶岌一言不发,眼中噬骨的狠戾像要吞人,姳月强忍着惧意,“是我自己要逃,与他无关!”
她每说一句,叶岌的愤怒就放大一分。
怒到极致,他反而笑了出来,意味不明的吐字,“别怕啊,我又不是来抓你回去的。”
看他如画的眉眼轻柔弯笑,表现得纯良,姳月有一瞬恍惚。
他不是来抓她的?
理智告诉她一定有问题,可她又太希望是真的,心脏怯怯的跳动着,试探问:“……你肯放了我?”
叶岌睇着她惴惴,又写满希冀的双眸,轻声笑开,“当然。”
“那你。”姳月谨慎抿唇,不敢问他来此的目的。
叶岌接着她没问出口的话,答:“夫妻一场,就让你这么走了,说不过去。”
他视线移向先前坐的地方,姳月跟着小心看过去,才发现桌上摆着个布包。
叶岌好看的凤眸始终弯着,眸中诡异的光晕流转,意味深长道:“给你的饯行礼。”
姳月不知道里头是什么,踌躇着没有动,叶岌却已经等不及,“去看看吧,拿了东西,也好早些赶路。”
姳月心中的疑虑被对自由的渴望所压下,也许叶岌也折磨够她了,包袱里的,或许是休书也未尝可知。
姳月想着,心中不由的激动,一步步朝桌边走去。
叶岌站在她身后审视着,晦暗的眸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也只是一个瞬间,眼底骤掀起的暴戾比任何时候都可怖。
他紧盯着姳月不自然的走路姿势,双腿虚软,腿根时缩时颤,这绝不是因为紧张所致的站立不稳。
叶岌眼中的狠戾和盛怒达到了顶峰,所有的忍耐在这一刻失效。
他就这么死死盯着姳月,血丝逐渐爬上眼眸,俊朗的面容狰狞至极。
垂在身侧的手攥握出青筋,恨不得即刻撕开姳月的衣裳,分开了她那两条腿,看看她究竟做了什么!
姳月已经走至桌边,小心揭开布盖,几乎同时惊骇的尖叫声从喉间爆发!
“啊!”
姳月惊叫着甩落面前的布包,一只血淋淋的断手从布包里滚出!
血腥残忍的画面冲击着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急促呼吸,一阵阵的反胃感涌上喉间。
姳月撑着桌子,不住干哕。
叶岌从旁走过来,似关心的替她拍着后背,忧心问:“怎么了?吓到了?”
如鬼魅一般的声音,姳月用力一抖,疯狂推开他躲到一边。
瞳孔骇然紧缩,看他的目光就像看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叶岌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极为遗憾的啧了声。
“月儿怎么了?不喜欢?”
眼前人衣冠楚楚,语气里的温柔都像是在放低姿态。
姳月却浑身发着抖,如坠冰窖,前所未有的恐惧将她淹没。
“为什么……”姳月艰难发抖的问。
叶岌偏头好似在疑惑,“我以为月儿会喜欢……哦,大抵是你没有看清,月儿再好好看看。”
姳月简直要疯了,一个断手,他要她看什么!
叶岌就那么耐心的等着她,微微仰起的唇角仿佛再提示她,她漏了什么。
姳月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强忍着恶心和害怕朝那只断手看去,血肉模糊的断处让她几度闭眼。
死死捏着拳,才逼着自己睁眼,那手并没有什么特征,又沾了血,甚至分不出是来自男人还是女人。
“我看好了,你到底要我看什么!”姳月气急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