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板凳上,给姐姐放了碗水。
天还黑透着,空气凉冽冽的,四处静悄悄,只有门外杨大爷的几道吐痰声。
这次出门,朱柿还是把剪刀藏在了身上。
她关好门,跟着杨大爷走出巷子,开始努力认路。朝左拐去粪坊,朝右是草药堂。镇子其实不大,可以走的路就两条,朱柿勉强能记住。
杨大爷垮着脸,提着灯笼走在前面,一开口就是浓重的痰音。
“以后就这个时辰去上工……听到没你这小傻子?”
朱柿连忙走快两步,来到杨大爷身边,乖巧点头。
“现在雨天多,雨水冲了地里的田肥,挑粪要比以前更忙,管事的让你早点来你就早点来。”
朱柿没听懂田肥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脆生生应了“好”。
杨大爷不再说话,两人走入一片竹林。
竹林很大,灯笼光将两人笼罩在一起,烛光以外的地方黑不见底。
望过去,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寂静得瘆人,连小动物的窸窣声都没有。
冷气穿过竹林,染上了叶片的清新,朱柿很喜欢,悄悄吸了满口。
却突然从背后,传来一股腥气,隐隐约约的。
朱柿回头,什么都没有。
只是感觉有一瞬间,眼前的黑暗蠕动了起来。
朱柿当然看不到什么,因为那条十米粗高的巨蛇,是贴着她鼻子游过的。
朱柿眼前的黑暗,扭曲了一瞬,又重回平静。
她歪歪头,转过身跟上杨大爷。
黑暗里,一个白衣身影拂了拂衣摆。
尤其是刚才朱柿鼻子碰过的地方。
杨大爷把朱柿送到粪坊后就走了。
朱柿按照管事教的,用梆子在各家各户门前敲,来回地走。
等到他们打开门,把粪桶放在门口,她再沿着巷子,一户户挑到岸边,送上粪船。
这时天还没亮,粪船上只有一盏红灯笼亮着。
昨夜才下过雨,地面还是湿的,朱柿穿着一双破草鞋,很滑溜。
她走得很小心,这是她第一次挣钱,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她一点也不觉得累。
朱柿干脆把鞋子脱了,光着脚挑才能走快些。她想快点挑完,好把赚来的钱带回家。
脚踩在湿滑的巷子地砖上,又冷又刺,直刺到膝盖。
走出巷子,到了泥地面,泥点又渗进脚趾缝里,连脚趾甲里都是,走起路来反而有些僵硬了。
快到粪船时,朱柿不小心踢到一块石头,半跪在地上。
虽然粪桶上盖着稻草,但粪水还是洒在了她脚面上。朱柿赶紧爬起来,生怕被管事的看到。
到了辰时,二十桶粪终于挑完。
朱柿已经饿急了,嘴唇发白,手心紧紧攥着刚得来的二十个铜板。
姐姐接一个客人就是二十铜板。
她居然也能像姐姐一样挣钱。姐姐真厉害,她赚这些已经很累了,姐姐一天赚那么多个。
有了二十块铜板,早上就能买一块烧饼,和姐姐分着吃,剩下的留给姐姐买药。
朱柿在小水渠边洗干净手脚,顶着淡淡的粪味,噼噼啪啪地往家里冲。
接下来几天,朱柿都早早出门干活,朱青看着也精神了些。
朱柿以为,是她每天一个烧饼,外加草药堂包的药有了效果。
殊不知,是某只黑色螳螂,坐在小黄狗背上,吃了几只缠着朱青的野鬼。
无序本不打算多管闲事,自从上次主动给了碗肉汤后,他便没再现身。
朱柿每天回家,第一时间就是看姐姐,接着就是找无序。
她在无序出现过的柴火堆,门框边,屋檐角,反复地查看,生怕错过突然出现的漂亮妖怪。
她还在这些地方放一小块,特别小块的烧饼。
这些烧饼会不知不觉消失,朱柿很开心,觉得一定是无序偷偷吃了。
但其实,真正的无序正坐在小黄狗背上,看小狗把烧饼一口闷掉。
朱柿觉得无序一直都在,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无序很不快。
所以他偏不现身,冷眼看着朱柿在各个角落,一遍遍地,轻轻地呼唤“无序、无序………”
他也不喜欢朱柿那些琐碎的情感,突然袭来的情绪,扰得他焦躁不已。
唯一能接受的,是朱柿身上那股澎湃的热浪。热意冲开无序魂体上千钧重的阴气,让他通体舒畅,整个鬼轻飘飘的。
平日飘荡在空中,飞天穿壁时,他的魂体都湿重黏腻,每抬一步,首足犹如吊着个巨石盘,有万贯粘液在往下垂。
但这股热浪,能让他如烟缕掠过高塔,转瞬升至青天。
这热浪在朱柿陪着朱青时,尤其汹涌。
所以无序觉得让朱青活久一些也无不可。
夜里,朱柿照常找一遍漂亮妖怪。
一无所获后,她点了支蜡烛,搬来盆水,掏出自己最近发现的好东西。
这是一种发出淡淡香气的叶片。朱柿把它泡在水盆里,想着捡来的叶子很香,或许把手泡在里面,手也能香起来。
自从白日挑粪后,每次到烧饼铺买烧饼,摊主都不许她动手挑。
但她真的很想看看那个烧饼脆不脆,软不软,姐姐喜欢硬的脆的。
朱柿决定以后好好洗干净自己,不让自己臭臭的。
旁边躺着的小狗,突然在柴房里跑来跑去,像是在扑什么东西。
无序靠墙坐在朱柿床上,冷面垂下眼帘,单手支脸,感觉百无聊赖,于是抛出一个淡淡光球逗小狗。
这个光球只有小狗能看到,朱柿一无所知。
她把手伸进水里,一脸庄重,挺直腰板,呆坐了半晌。
等到她闻到自己手上有淡淡香气后,才拧条布巾,仔细擦脸。
一大滴水顺着脖子滑下,沾湿了衣襟,又直直往下跑,从锁骨掉到肚兜里。
朱柿笨拙地想去拦,但手上湿漉漉布巾却不放下,连带起一汩水泼到胸前。
这下彻底湿了。
无序掀起眼帘,看了眼手忙脚乱的朱柿,似乎觉得有点趣。
他慢悠悠侧躺下,支起脑袋看朱柿的傻样,还用手指轻轻推开朱柿的枕头。
这个枕头朱柿天天用,上面满是她的口水。
另一边,朱柿懊恼地解开衣襟,她不得不换身衣服了。
幼稚的报复
朱柿拉开腰带,把最外面的那件麻布衣脱下,只穿着一件蛋黄色小兜衣。
从侧面看,细细的绳子挂在后脖颈,瓷白圆润肩头上,有淡淡青紫,是连日挑担劳作的痕迹。
朱柿微微扭身,背对着无序,提起麻布衣检查弄湿的地方,想着明天能不能干,她只有这件衣服可以穿了。
随着朱柿抬手的动作,她珠圆柔软的背,毫无防备地向无序展开。
另一根更长的系带挂在腰间。
洗得发白,起了毛边的绳子,勒住饱满的皮肤,在忽闪忽闪的烛光下,两个浅浅的腰窝愈发显眼调皮。
无序放下撑着脸的手,慵懒地趴下,双眼却一瞬不瞬凝视着朱柿,眼底金纹浮动。
他像一只守着羸弱猎物的巨兽,姿态轻慢,但专注的眼神暴露了他的占有欲。
刚才水从脖子滑下,朱柿里面的兜衣反而更湿。
她拉开脖子上的带子,胸前布片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