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各地。或贩售盈利,或制人害人,与村镇的人口贩卖并线发展,早已形成一条庞大罪恶、牵涉范围极大、危害深远的产业线。
……
仅有两人的室内静得针落可闻。
随着面前男人呼吸的急剧起伏,空气恍若变得沉重凝滞,叫人窒息。
吕九跪在岑家舅舅的脚前,经常含笑的嘴角抿紧成一条绷直的线,脑袋往下埋低,十指无意识地扣紧衣摆。
他以为自己在和盘托出自己的真实身世时,会满腔歉愧,但实则在决意开口说出第一个字的瞬间,大脑就变得一片空白。
他分不清那是羞愧还是别的什么,只是听到心跳得特别快,在胸腔内无措地震响。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要用尽全力,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才能逼迫自己完整清晰地说下去。
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语气,更畏惧去看岑家舅舅是什么可怖的神情,吐字像汇报任务那般机械,失了魂儿一般飘忽。
说完后,岑家舅舅还是没吭声。
一切对他来说也是突然的。
多日不见自己的亲外甥,他满心欢喜地赶着来见人,却听吕九说有秘密事相商,让他屏退左右,只留他们二人。
等下人们全部离开,确定无人偷听,吕九噗通一声给他跪下,吓了他一跳。
他不明所以,震惊心疼地上前搀扶,未曾想过,接下来会听到这样一段堪称噩耗的秘辛。
吕九麻木地继续说:“我无意惹您烦心。只是……我与罗浮屠如今已经决裂,为了保守秘密,他们接下来一定会转移阵地,或对我下杀手,永绝后患。”
“若是后者还好,若是前者,凭罗浮屠幕后主顾的手笔,想要在他们撤退后再行抓捕,不亚于天方夜谭。就连我,当初也在罗浮屠的手下潜伏了整整八年,才大概摸清他们的路数。更别提这一次打草惊蛇后,他们必定会提高警惕。”
吕九低声道:“我这边联合了不少有志之士,但和罗浮屠背后经营多年的势力比起来,仍旧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在岑家生活的这几天,我观察岑家人多忠义,家风克己复礼为仁为德,祖上曾为栋梁,为主君效犬马,收复失地,后继者秉承先祖遗志,有国士之风,我恳请……”
岑家舅舅猝然一拍桌子,打断他的话:“够了!别跟我在这儿装腔作态!要不是你和那姓罗的狗杂种闹翻了,他们想要杀了你灭口,你会把真相说出来吗?还在这里拿大义唬人呢!啊!?”
岑家舅舅磨牙凿齿,冷声质问:“关于你娘……关于我妹妹这些年的遭遇,你有没有透露给其他人?老爷子他们又知道多少?”
“……”吕九哑声道,“他们现在年纪大了,加上外婆,老夫人她的心脏不太好,我没敢透露给他们,对外也不曾提起过一星半点。但罗浮屠那边会隐瞒多久……我不知道。”
大片的阴影从头临下,笼罩在吕九的身上。
吕九仿佛能感受到岑家舅舅的目光不再带有温情,冰冷地审视着他。
他忍住心脏的抽痛,取下腰间的配枪,双手往上平举,递交到对方的面前,艰涩地说:“我知道您一定很恨我,也自知罪孽深重。就算您现在杀了我,我也绝无怨言。”
“只是罗浮屠那边,若没人前去制止,必将有更多的人受其迫害,痛不欲生,许多无辜的家庭将支离破碎,乃至于动摇国本。”
“难道您乐意看见有人经历和……您妹妹一样的痛苦和遭遇吗?难道您就不想血债血偿,手刃仇敌,以告亡者之灵?”
岑家舅舅被这隐含诱导的话戳得内心滴血,用手指着他,脸色发白,手指气得颤抖:“吕九,吕队长,吕大提刑官!”
他冷笑:“果然呐,果然像外面说的那样巧言令色,字字锱铢,轻轻松松拿捏他人软肋——你是不是以为没了你,岑家就对付不了罗浮屠?”
吕九猛地仰起头来,定定地看着那张仇恨的脸,闭上眼,蓦然磕了几个重重的响头:“您相信我,我没有这样想过!如果我真的别有用心,此刻就不会跪在您的面前,也不会将此事掩盖得严严实实。凭借岑家之前的态度,若我想要调遣一支军队为养父家报仇,难道你们会不同意吗?”
他沙哑地说道:“只是罗浮屠那里全是嗜血残暴的亡命之徒,且那毒窝在当地盘踞多年,已成地头蛇,想要铲除,凶险至极。我知道您知道这事,必定要为胞妹复仇,可若是因此遇到危险,老爷子老夫人该怎么办?他们可只剩下您一位亲子!您忍心让他们再度经历丧子之痛吗?”
“我不一样,我烂命一条,死了不足为惜。您要是不放心,怕我得到助力后以岑家名义惹是生非,大可以派人随行监察。至于老爷子老夫人那里,我来的时日不长,和他们说不上多亲密,现在离开正好,也不会令两位老人家伤感太久。您大可以告诉他们我就是个冒名图财的小人,被发现后逃之夭夭——”
“……舅舅。”吕九忍住眼中热泪,又给他磕了几个头,额头发红,“我亲眼看见娘死在那个地方,无数人被折磨、死不瞑目,而我被罗浮屠裹挟操控多年,常于梦中惊醒心悸,没有一夜能得到好眠,必要为这件事做一个了结。我最后不要脸地叫您一声舅舅,求您怜惜,成全了外甥吧!”
岑家舅舅默然,往前两步,想要说点什么,忽然觉得头晕目眩,往后靠在桌边,掐捏胀痛的眉心。
吕九见状一惊,忙伸手去搀扶他,却骤然被岑家舅舅用力挥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