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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凭什么,那个与她拥有同样血脉之人,可以拥有娘亲的疼爱,不用经历这令人作呕的一切。
幼童在疯狂生长的怨恨中度过了一日又一日,逐渐发现所有尸傀的行动都愈发缓慢,以至于有一天它们全部倒地不起。
她永远都记得,那一天,连日的风雪都为炽热的灿阳让步。
远处传来了一年来不曾听闻的人声,她悄悄地从铺满骨骸的宫殿内探出头,遥望提刀依次枭首的禁军。
她一瞬间意识到,她得逃。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她的存在比尸傀更为可怕。
于是她从奉先殿后门奔出,跑在躺了一地尸傀的宫道上,却忽然跌倒在一具依稀能看出明黄常服的残尸面前。
这是她统治了已覆王朝近三十年的皇祖母。
已经不再会颤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于从尸身怀中露出一角的染血帛书上。
名贵材质之上,一笔一划清晰地写着“走尸”二字。
没有时间犹豫,幼童将帛书从已经死去一年的皇祖母怀中抽出,转而在禁军发现之前,头也不回地逃出了这座生活了八年的皇城。
此时天下已然动乱,无枝可依的幼童自母亲教授的帝王传记中领悟到,她若是现在投奔任何旧臣,她们很可能挟幼主以令诸方。
她会被当成傀儡,是无法逃脱的笼中鸟,也是任人宰割的案板肉。
因此,幼童隐姓埋名蓬头垢面,利用尘土和血污抹去了发丝上的王族特征,成为了乱世中为数众多的孤儿里,毫不起眼的其中一个。

